《叫魂》

作者:孔飞力 1933-09-09 至 2016-02-11
叫魂

参考笔记a

《叫魂》是曾任哈佛大学费正清研究中心主任的英国汉学家孔飞力教授,在1990年写作而成的。他另外的代表作有《中化帝国时期的叛乱及其敌人》(1970),《中国现代国家的起源》(2002)。
本书通过讲述1768年发生在清朝时期的一桩叫魂案件,展示社会上下不同人对于叫魂案的反应:政府是如何对待“离经叛道者”(那些生活方式不被官方认可的与常规不同的人们);专制权力如何凌驾于法律之上而不受到法律的限制;官僚机制如何试图通过操纵通讯体系来控制最高统治者,而最高统治者又如何试图摆脱这种控制。引人思考。
本书作者原是打算研究“清政府内部的通讯体系是如何影响其政策的实际动作的”,但关于叫魂案的一些历史问题深深吸引了作者,于是转而研究这一方面。
第一章(中国窃贼传奇)讲“妖术”出现了,但并没有被官府判刑,反而是通过审讯之后释放了。
第二章(盛世)讲盛世之下,隐藏着对妖术的恐惧。由于人多地少,区域之间发展不平衡,物价飞涨,导致人员向外地的流动,当中很多人扮成僧人和乞丐以方便讨饭,而流言而使人们视这两种人为危险。
第三章(或隐或现的威胁)通过回顾具体事件,展示清王朝统治下隐含的危机。“削发令”虽得安全推行,但它毕竟激起了汉人对满人的极大仇恨;“伪稿案”和“马朝柱”案虽使弘历非常震惊,但为免激起种族问题,他对此事处理非常谨慎,压抑着内心的担心和恐惧,而这种复杂情感在文字狱事件中爆发了出来。弘历严厉批评指责并试图纠正引起弘历统治危机感的满人腐化汉化现象,;而叫魂事件,正好碰上了弘历的危机感。于是两个不相干的事件,激起了全国的动荡不安。
第四章(罪的界定)先详细描述了源于南方的几个“勾魂”事件,弘历知晓后认为他们是有组织的,基于对民族矛盾的担心,他在给此事定罪时小心谨慎地避开了种族的问题,只以“妖术”问题按《大清律例》判罚。但这却无法使无知的民众安定下来。
第五章(妖术大恐慌的由来)主要讲民众恐慌妖术的直接原因。先介绍了人们传言中灵魂与身体、头发与邪术之间的关系,后谈及预防“妖术”的方法:用《易经》和《鲁班经》中涉及的内容。然后详细说明了人们对僧道、乞丐这些特殊人士持怀疑有妖术态度的原因:因为他们常到远处求食,于是在当地被视为外地人,由于人民对妖术的恐惧,也由于这些僧道与乞丐比较好欺负且政府不管,于是这些人成了“具有”妖术的人。同时,由于底层人人内心的不安全感,所以他们对于妖术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第六章(各省的清剿)讲各省对于“妖术”人的清剿过程。
第七章(妖首的踪迹)通过具体例子指出,一切证明有妖术存在的“证据”,要么假,要么死无对症;即使是死去的,也并无迹象为真的妖术。
第八章(终结)弘历看到所有的事实后,终于下令,停止清剿。于是官员们得以结束这个案子。到此时,皇帝和大多官员已经明了,所谓“叫魂”妖术,“只是产生于无知又没关系于忌恨的一个幽灵。这不过是奸刁之徒利用民间恐惧逞其私欲的又一个例子。”
第九章(政治罪与官僚君主制)本书讲了一个故事的三个版本:一个是讲流传于普通百姓中的妖术恐惧,一个是说到了皇帝如何逐渐相信妖术其实是谋反的烟幕,还有一个到对妖术不置可否的官僚们所面临的困境:他们力图应付来自上下两方面的压力,却无法使任何一方满意。但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是,包括妖术恐惧在内的种种地方性事件,是如何变成推动整个政治制度运作的燃料的。
为回答这个问题,作者提出了一个新的概念“官僚君主制”。常规权力下,君主对官僚控制力很小——发现自己只是官僚系统的一个工具而已——而在突发事件所允许的专制权力下,君主对官僚的控制却可以很大。于是弘历为极力控制官员对妖术的清剿,将叫魂事件提高到政治安全的高度以扩大自己对官僚的权力。不得不承认,叫魂事件为弘历释放对官员的不满和猜忌提供了一个机会,一个出气孔。另外,弘历由于对官员的常规考核制度很失望,于是设立了“陛见”制度,以为能够把握控制住全国的主要官员,可结果并不显得就公正。
第十章(主题和变奏)先介绍君主、官僚和普通大众对此叫魂事件的全程反应明显不同:普通民众自始至终是相信有妖术存在的,对自身安全感的缺乏导致他们对于妖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官员们由于良好的知识和广博的见闻不相信妖术的存在,同时一旦报告在自己统治的土地上出现了妖术就代表自己统治不力可能要受处罚的,所以只想息事宁人,但为保住乌纱帽就不得不奉承皇帝的政策附和着说妖术存在,只是并不真正执行“清剿妖术”的命令;而弘历也不认为真正有妖术存在,而是把这种与剪发有关的事情认为是有汉人要逆反,必须迅速制止!弘历认为,正是官僚系统的怠惰,才导致“妖术”的蔓延;汉人没有及时报告,是因为有逆反心理,满人不报告,是因为被汉人腐化了。于是出于保住清王朝统治的目的,或许也是在其好大喜功心理的引导下,他将“妖术”转化成了一个危机国家安全的政治事件,以其肃清官僚的怠惰心理并展示他对于有权有势的官僚精英的绝对统治权。
除此之外,更为重要的是,叫魂事件反映了清朝末期丑陋的社会现实:社会上下普遍存在的冤冤相报的敌意心理——清初的休养生息政策使人口过度增长,人口的过度增长使人均占有资源的比例减小,大多数人于盛世中仅能维持基本的温饱问题,人们竟相争夺稀少的资源,社会道德迅速堕落和腐化。大多的生活于底层的民众对生活没有安全感,他们需要释放其内在的忧虑与担心,而妖术问题为其释放这种情感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宣泄口——攻击流动的且无任何反击能力的僧人和乞丐——于是他们通过这种行为获取了一种社会权力,一种由于社会条件的限制使他们毕其一生都不可能获得的凌驾于他人之上权力,这让他们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快感。而游僧乞丐是比普通民众地位更低的人,欺负之没有人会反对,何况官府在这一阶段在表面上正在宣传要捉拿有妖术的人,对于百姓的这种群体性事件是不会惩罚的,这一定意义上反映出平民百姓有时扮演了乌合之众的角色。种种迹象表明,这是一个畸形的社会,作者称之为“受困扰社会”。
几个德高望重的官员出面向皇帝建言,因而使皇帝停止了剿灭妖术的行动,这的确能使我们对清末官僚制度持以谨慎的喝彩——毕竟有人可以阻止这种全国上下的疯狂且毫无道理的事情。但我们也必须明白(这也是作者通过本书向我们展示的状况),此时的满清王朝已如垂暮之老者,其覆灭衰亡已经是一种必然——没有什么能够伫立其间,以阻挡这种疯狂。

本书特色:
本书的特色在于,全书上下几乎都是在讲故事——讲叫魂事件发生的来由、处理及结果——通过一个小小的故事,向我们讲明作者想说的一个关系国家政权存亡的大事。这种叙事的方法和将一个事件提升到理论高度的方法,值得我们学习。
另外,延伸一点谈,清王朝末期的社会状况及其后果对我国当下是有警示意义的。当时底层民众的是贫穷且愚昧的,而有对于通过公正手段获取社会财富和地位表示怀疑,普遍对未来的生活表示绝望和无助……这与我国当下底层人的心理相去不远。近年各地爆发的群体性事件就对我们理解当下中国打开了一个突破口:底层人的普遍心理是对生活绝望,不认为社会有一天能够正常发展到充满公平,不认为自己能够通过公平手段取得财富和社会地位,并且愤恨那些富人和有社会地位的人……对他人尤其是富人的随意的而且是成功的诬告使我们联想到“文革”,村庄依然没有警察机构让我们想到当下的村庄。好像我们也并不安全。
孔飞力认为清朝乾隆年间的“盛世”,其实是王朝崩溃的前兆;而我们有理由认为,我国当下的社会状况亦很危险——我们也有理由警惕危险的来临。